[民生] 崇明成禁猎区,但护鸟依然任重道远

 

来源: 新闻晨报 | 2016-11-26 09:36 | 作者:张立

  设置禁猎区后,崇明堡镇北堡村村民都装上了用尼龙线织成的护鸟网 /晨报记者 朱影影   

  ■根据公告,非法狩猎20只以上将被立案 ■护鸟存在人手不够、取证困难等问题
  
  晨报见习记者 张 立

  随着气温下降,鸟类迁徙再度开始。崇明成为鸟类迁徙的一大中转站,然而崇明频现的一张张捕鸟网让这一中转站不再美好。“鸟在网上恐惧的模样让人从心底震撼。”护鸟志愿者朱维佳一直对那一幕记忆犹新。为了让这些鲜活的生命拥有生存权益,21日,崇明发布公告表示,崇明将成为禁猎区。
  值得注意的是,这样的设置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崇明捕鸟严重的问题,人手不够、执法力弱、取证困难等问题依然存在,护鸟,依然任重道远。

  网上救下来未必能存活

  和以往护鸟的过程一样,朱维佳和同行将一只被死死挂在捕鸟网上的鹰鸮小心翼翼地取下,他早已记不清这是自己救下的第几只鸟,只知道这些细黑尼龙线编织而成的捕鸟网就像是一把把难以察觉的尖刀,悄无声息地就能夺取一条鲜活的生命,而他和自己的团队或许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对朱维佳来说,那次集体拯救鹰鸮的记忆最为深刻。在发现鹰鸮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动弹不得,“因为正常情况下,一旦鸟类遇上捕鸟网,1到2个小时就会死掉。”朱维佳说,被捕鸟网缠住的鸟类没有食物和水,再加上因为被网住而导致不断挣扎,有的受伤,有的被勒死。一行人将鹰鸮从网上取下,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缠绕在鸟儿身体上的尼龙线解开。鹰鸮小小的脑袋耷拉着,若不是可以听到明显的呼吸声,几乎找不到一丝生命体征。志愿者立刻替它补充水分,进行初步救助工作,在喝了几口水后,鹰鸮终于睁开了双眼,呼吸声也慢慢变大。
  “当时我们真的以为有了好转。”朱维佳回忆时语气还带有一些克制不住的激动,“没想到它突然开始大喘气,只出不进地大喘气。”不久,黑色的瞳孔不断放大,眼球涣散,“它很快就死了,如果你看到这一幕,真的很震撼。”

  一抓到鸟直接现场拔毛

  对很多捕鸟人来说,架起一张网去“守株待兔”是捕鸟最常用的方式,但稍稍了解一些鸟类习性的捕鸟人则会“聪明”许多。朱维佳告诉记者,他曾经遇到过一个捕鸟人,捕鸟采取的方式是用这类鸟去吸引另一类鸟,让它们自投罗网。
  由于深知伯劳鸟和鹡鸰鸟的对立关系,捕鸟人在自己周围架起两张网后,用细绳将伯劳鸟的眼皮缝合起来,“因为伯劳鸟一旦遇到黑暗就会安静下来,这样就不会消耗体力。”朱维佳解释道,之后,再用细绳绑住五六只鹡鸰鸟的脚,将他们和伯劳鸟放置在一起。鹡鸰鸟和伯劳鸟就像是前世的冤家,即便知道伯劳的凶狠,鹡鸰也会飞过去招惹伯劳,而其他的鸟如果看到自己的同类在地面上,顺势便会一起飞下,此时,只要捕鸟人看准时机,拉动开关就可以一网打尽。
  而这样的过程则被朱维佳等一行人统统看在眼底,他们上前抓个了现行,拍照、取证、报警……一刻都不敢耽误。后来才知道,在志愿者赶到之前还有一部分鸟已经被捕鸟人拔去了毛,放在水里,保证其肉质的新鲜。
  据了解,许多捕鸟人都会在抓到鸟之后立刻拔毛,在张有捕鸟网的现场,也总能看到满地羽毛的景象。除了之前提到的“保证肉质新鲜”,另一种说法,是捕鸟人希望拔除羽毛后无法让人鉴别鸟的种类,“因为万一捕到的是二级保护之类的,那他们的罪名就大了。”朱维佳说。

  崇明设置成禁猎区

  志愿者很喜欢说这样一句话,“尽我们的能力,用我们的脚去丈量这块土地,去确认它是安全的。”只是无论志愿者如何努力,对鸟类的杀戮却始终萦绕不去。
  仅2016年,10月27日崇明林业站召开保护候鸟专题紧急会议;11月4日林业站召开野生动物保护工作专题会议;11月5日至6日崇明林业站会同崇明公安部在陈家镇联合开展“百日护鸟”活动;直到21日,崇明正式对外公告表示,把整个崇明都设置成为禁猎区。根据公告,崇明官方对外表示,设置禁猎区之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严禁在崇明范围内非法猎捕任何野生动物,若有违反将追究刑事责任,非法狩猎陆生野生动物20只以上的将被立案;如果违反狩猎法规,在禁猎区非法狩猎陆生野生动物50只以上的,为重大案件;非法狩猎陆生野生动物100只以上或者具有其他恶劣情节的,为特别重大案件。
  该公告一出,在可见范围内,一夕之间崇明的捕鸟网几乎被拆除干净,但林业站的工作人员说,虽然目前看不到捕鸟网,但是依然需要每天上班巡查。

  执法队员16人,无暇顾及

  据悉,现在一共有16个执法队员,分成3组,另外一人担当后勤。“现在每天八点开始在各个区域巡逻检查,大约到了17点收工。”工作人员介绍。说话间,另一波林业站的执法人员从车上走下,拿着剪刀、砍刀、手套开始朝上实园区里走去。上实园区共有五块区域,但一定要通过步行才能深刻感受到,除了石子道路的磕磕绊绊,园区内路面本身的高低不平整为行进速度增加了难度。从上午十点半开始巡视,仅仅是走完上实园区5号区域的部分石子路就用了半个多小时,而园区内部的小型树林都未曾来得及进入。
  实际上,目前崇明现有林地40多万亩,湿地300多万亩,林业站每天可以派出的执法人员一共有16人,往往从这个区域到另外一个区域都需要驱车前往。执法人员说,在拆网这件事情上,“更累的事情是今天把这里的网拆除了,明天又有了,根本顾不过来。”对此,林业站副站长李永涛说,由于人手缺乏,所以某种程度上林业站的执法人员更多的是进行一种监督管理工作,他们希望通过村民之间的相互举报加强监督。

  20只立案,操作性太弱

  除了人手问题,此次设定禁猎区的公告还提到,“任何单位和个人严禁在崇明范围内非法猎捕任何野生动物,若有违反将追究刑事责任,非法狩猎陆生野生动物20只以上的将被立案。”对此,从事多年护鸟工作的曹成杰说,根据多年的护鸟经验,在一张网上一般可以看到3到5只鸟,要一次性看到20只,恐怕有些难度。曹成杰还说,很多情况下或许看到了村民手里拿着一两只鸟,但是他如果没有在拔毛,你如何确定他们是捕鸟人?“村民告诉我们,他们在林子里捡到的,志愿者也无可奈何。”虽然李永涛在对20只鸟立案的问题上进一步解释,如果捕鸟人有了案底将会对捕鸟的数量进行累积,但是仍然没有解答,到底如何让一个没有案底却抓住了19只鸟的捕鸟人落案?
  “除了20只立案,我们如果发现这个人在使用捕鸟网,也会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李永涛进一步解释,而该解释却又被曹成杰予以否定。曹成杰说,在护鸟过程中,能看到捕鸟人在现场抓鸟发生的可能性仅有万分之一,“大部分时候都只有网,根本不知道是谁架的网。”值得庆幸的是,早前我国就规定捕鸟网存在的违法性,“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拆除捕鸟网,也不会遭到村民的反对。”

  保护农作物的护鸟网太贵

  实际上,禁猎区设立之后,的确很难再见到捕鸟网,但是在良好的生态环境下,候鸟迁入却也必定伴随着候鸟侵袭农作物的现象,那究竟应该如何在护鸟的基础上继续保障村民的利益?
  在崇明某水产养殖区域,记者看到细细的尼龙线像琴弦一般分布在水产养殖区的上方,黑白相间的水鸟在防鸟网上方一会飞下,一会飞走,盘旋上空久久不离开,在尝试飞下3次发现始终没有收获后才慢慢飞走。李永涛说,这些尼龙线分布成了一张护鸟网,从鸟类的视线去看,尼龙线的上方可以发出白色的光,“鸟感受到那个光就不会飞下来。”只是护鸟网的成本较大,往往一千亩地的护鸟网就需要上千元,而目前崇明只有承包户才会用护鸟网,普通的村民基本不用,“成本太大,而且老百姓始终觉得被鸟吃掉点庄稼很正常。”
  在谈到农作物被鸟侵袭的问题时,曹成杰说,在拆网过程中其实很少有乡民是为了保护农作物而去捕鸟,“有些农民担心果实被鸟吃掉,但是果树更多的是用大棚直接封闭起来,或者直接用袋子将果实包起来,所以抓鸟和驱鸟其实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此外,根据经验,捕鸟人架设的网往往都非常结实,非常有技巧,“和普通村民架设的网一看就不一样。”

  禁猎区设置值得肯定

  虽然禁猎区设立后实际操作问题依然较多,但是曹成杰也表示,无法忽视的是,禁猎区的设置是管理手段进步的体现,“至少崇明是有所作为的。”因为如果崇明在事态发酵得越发严重后依然不设禁猎区,那才是令人无法接受的。同时,禁猎区给崇明林业站的工作人员加大了工作量,双休日也要巡查。
  但就像曹成杰说的那样,设完了禁猎区后肯定还是会有抓鸟的现象存在。除了手段增加了,如何在观念上进一步让护鸟这件事深入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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